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彌賽亞概念及其與一神教信仰的關係

內容提要:彌賽亞是猶太教的一個重要概念。本文就這個概念的原始意義進行了一番探究和分析,透過概念的表面意義逐層深入到猶太教信仰深處,表明彌賽亞概念的意義植根於猶太教的一神論思想。猶太教裏的彌賽亞與基督教比較起來基本上是現世的,沒有神性的因素,這和基督教中的三位一體和神性的彌賽亞—耶穌基督有的根本的不同,同時也是兩教的根本分歧所在。猶太民族歷史上歷次出現的彌賽亞運動也基本體現著這個民族對殘暴統治和異族壓迫的反抗和現世政治訴求,但不應據此認為猶太教中的彌賽亞概念僅僅是政治和民族主義的。猶太民族在歷史上遭受了深重的苦難,他們的反抗也從未停止,也從未對未來絕望過,因為彌賽亞作為一個個人的概念是與未來彌賽亞時代和上帝的王國聯繫在一起的。猶太民族是一個宗教性的民族,對未來的彌賽亞時代的信仰就深深地植根於猶太民族的一神論思想,也是倫理一神教的需要和必然結果。

主題詞:彌賽亞   猶太教   一神論   耶穌

作者:王彥 山東大學哲學與社會發展學院研究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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彌賽亞是一個對我們既熟悉又陌生的字眼,說它是熟悉的,因為在二十世紀,它所包含的精神力量曾與世界上最偉大的思想聯繫在一起,它曾激起了人類無比崇高的激情和理想;說它是陌生的,是因為我們對這個字眼的起源和豐富涵義還知之甚少。

卡爾•曼海姆曾說:“我們應當首先看到這樣一個事實:同一個術語或同一個概念,在大多數情況下,由不同情境中的人來使用時,所表示的往往是完全不同的東西。” 可以大致不謬地說,彌賽亞正是屬於這樣的一個概念,彌賽亞的概念在宗教哲學和社會學政治學有著廣泛和各不相同的使用,本文試圖對這個概念的源頭,即它在猶太教中的意義作一番梳理分析,並說明彌賽亞概念最深層的根源,在於它同一神教的關係。

談到彌賽亞這個概念,我們首先注意到它在基督教中的使用。基督教中的耶穌被稱為耶穌基督,基督就是救世主。基督教的神學家約翰•希克在談到耶穌基督時說:“我通常願稱他耶穌,因為一旦加上基督一詞,我們就會陷入含糊曖昧之中。希臘文Christos翻成希伯來文為messiah{編者按:希臘文Christos翻譯自希伯來文Mashiach, 希伯來文Mashiach在英語中音譯為Messiah},意思是受膏者,特別用於國王,沒有神性的含義。”   在這裏,約翰•希克指出了彌賽亞概念在猶太教與基督教中的根本的和明顯的區別,基督教的彌賽亞是一個神性的概念。在基督教中,只有一個彌賽亞,他就是耶穌基督,信徒可以藉著信仰這個唯一的救世主而得到拯救。在基督教中,耶穌是一個亦人亦神的存在,他是上帝神聖的三位一體的第二位格,是全知全能全善的上帝為了拯救人類而將自己道成肉身,無限全能的上帝從而進入有限的人類歷史的時空。他以自己在十字架上的犧牲贖回了人類的罪,並在第三天復活了,他許諾他將第二次降臨,對全世界進行末日審判。

猶太教中的彌賽亞本意是受膏者(the anointed one)。受膏者是人而不是神。在猶太教中,受膏者可以是國王和大祭司。當大衛王接受了撒母耳的膏油禮,他就成了一個彌賽亞,這個稱號也被用於大祭司,在猶太教中,大祭司也常常被稱為“大祭司彌賽亞”(the priest Messiah) 事實上,在耶穌的時代,猶太人中有著各不相同的彌賽亞信仰,有信仰約瑟後裔的(a Messiah son of Joseph ),有信仰亞倫後裔的(a Messiah son of Aaron),另一些人將這些不同的說法同大衛家的彌賽亞相混合,又製造出各不相同的彌賽亞觀念。 雖然有著許多不同的彌賽亞信仰,在猶太人中占主流的彌賽亞信仰是與大衛王的後代聯繫在一起的。在世界的末日,這位大衛的後裔將率領以色列的軍隊在上帝的幫助下打敗所有的敵人,在耶路撒冷重建猶太人的國家,散居世界各地的猶太人將重返家園,恢復聖殿。與此同時,和平和正義也在全世界範圍內實現。這樣的時代被叫做“彌賽亞時代”(the Messianic age)。

以上所說的猶太人的彌賽亞觀念基本上是一個政治和社會的概念,與基督教的觀念相比,猶太教的彌賽亞觀念是現世的(down to the earth 和較少個人化的 ,是指整個人類的地上的上帝王國的實現,是上帝賦予猶太人的偉大使命在人類歷史上的完成,而不是基督教中通過信仰耶穌而獲得的拯救。基督教中的三位一體的上帝和神人二性的耶穌對於猶太教來說是陌生和不可思議的。對猶太人來說,崇拜一個神人二性的耶穌,無異於偶像崇拜,這對於猶太教來說是犯了摩西十戒中的第二戒,是不可饒恕的大罪。猶太教是人類歷史上的第一個一神教,一神論是其存在的基礎,可以說,整個猶太人的歷史就是他們反對多神教和偶像崇拜,堅持一神教的歷史,他們以自己的一神教驕傲地將自己區別與其他民族,為此也承受了數不清的“比海沙還要沉重”的苦難。

儘管有著如此鮮明的不同,猶太教與基督教的彌賽亞觀念並不是截然反對,毫不相干的,基督教的彌賽亞觀念來自猶太教。“歸根到底,救世主的運動貫穿整個猶太人的歷史, 在猶太人的心目中,信奉某一個人是救世主並不是什麼異端邪說。” 或許被人們久已忽視的一個顯而易見的事實是,耶穌本人是一個猶太人,在福音書中,耶穌曾自稱是彌賽亞。

“耶穌和門徒出去,往凱撒利亞,腓立比村莊去;在路上問門徒說:‘人說我是誰?’他們說:‘有人說是施洗的約翰;有人說是以利亞;有人說是先知裏的一位。’又問他們說:‘你們說我是誰?’彼得回答說:‘你是基督。’耶穌就警戒他們不要告訴人。(《馬可福音》827

值得指出的是,這裏並沒有跡象表明耶穌的神性。按照著名猶太學者海姆•馬克比的觀點,耶穌是猶太歷史上的一位愛國者,在猶太人民不堪忍受羅馬暴政的情況下,宣稱自己就是眾所期待的彌賽亞,並帶領人民進行反抗,為此他一直受到猶太人的尊重和紀念。也就是說,猶太人對於耶穌是一位具有人性的救世主的觀點並不存在根本的異議。“猶太教與基督教之間存在差異的要害,是後者在其關於道成肉身的教義中對救世主這一角色的誇張,而這一教義對猶太人來說是完全不能接受的。”

在中世紀的巴賽隆納進行的那次著名的猶太教與基督教之間的論爭中,兩教曾就這個問題進行了深入的爭論。在馬克比的書中寫到,當論爭進行到某一時刻時,猶太教一方的代表,著名學者納曼尼得斯請求允許他做一個關於救世主問題的特別說明。這一說明的全部要害就是:“救世主對於猶太人來說似乎並不象基督徒所想像的那麼重要。” “這就是說,人們只會對他們自己認為重要的事情進行過於細緻的分析研究:對於猶太人來說,重要的事情是如何行動;而對於基督徒來說,則是他們如何信仰。” “所討論的許多內容,對基督徒來說或許有著生死攸關的重要性,而對於猶太人來說,可能只有表面的意義。”

納曼尼得斯的觀點看起來似乎有些極端和誇大其辭。“在這裏,納曼尼得斯的真誠再一次受到了眾多基督教的學者們,甚至某些現代的猶太教學者們的懷疑。” 難道只是為了論戰的需要,才將對方的一個核心的基礎概念說成在自己的宗教看來是無關緊要的?猶太人作為一個有著深厚宗教感的民族,在一定程度上是一個被自己的宗教所塑造的民族,正象傅有德先生所概括的那樣“有斯教方有斯民,有斯民乃有斯教,” 他們會認為拯救是不重要的嗎?作為一個在歷史上承受了比任何其他民族更多的苦難的民族,會認為救世主是對他們來說“只有表面的意義”嗎?按道理說,他們應該比任何人都重視這個概念,比任何人更盼望救世主才對。

現在我們無法斷定納曼尼得斯是否有為了論戰的需要,故意降低彌賽亞觀念在猶太教中的重要性的考慮,但可以肯定的是,他不是僅僅為了論戰的需要才這樣說的。正象馬可比在文中所說的,“在這件事情上沒有理由懷疑他的真誠”, “他並不是沉溺於裝腔作勢和故弄玄虛”,納曼尼得斯的主張乃是基於《猶太教法典》的觀點。” 也正如他在文中所舉例證明的那樣,中世紀的猶太思想家在是否將救世主這一觀念包括進猶太教的基本教義中並沒有得出一個一致的看法,有的將它包括進去,如邁蒙尼德把它定為猶太教信仰最基本的十三條原則(thirteen fundamental principles of Jewish faith)的第十二條(Belief in the advent of the Messiah) ;有的沒有,如克萊斯卡(Crescas 和阿爾博(Albo

同一文本的另一處地方,馬克比卻說了看似與上述觀點相矛盾的一句話, “納曼尼得斯關於救世主並非猶太教信仰的一個核心內容的論點既是真的,也是不真的。存在一個救世主時代的思想在猶太教中是固有的,這是出於他追求公正與統一的需要”。 看來無論是說,彌賽亞的觀念對於猶太教來說是重要的,或是不重要的,都是一個過於簡單的結論。我們必得對此問題進行更深入的分析,只有用一種透過表面意義,逐層深入到猶太教信仰深處的方法,才有望對此問題有一個較全面準確的把握。

一、彌賽亞作為受膏的國王和大祭司是這個概念的原初和表層的含義。如前面所說,這樣的一個受膏者的頭銜在很大的程度上代表世俗權力和榮耀。“救世主這個頭銜甚至被猶太人視為並非專屬於一個人。大衛王朝的每一個國王都有著救世主的頭銜。” 在猶太人的歷史上,國王和大祭司也從沒有擁有過在其他的多神教的文化中半人半神的神聖地位。猶太教嚴格的一神論思想堅決地根除了這種神化凡人的衝動和混亂。神化凡人無異於偶像崇拜,就是猶太教的第一大罪,《聖經》上說:“除了我以外,你不可有別的神。”“不可為自己雕刻偶像,也不可作什麼形像,仿佛上天、下地和地底下水中的百物。不可跪拜那些像,也不可侍奉他,因為我耶和華你的上帝是忌邪的神”。(《申命記》57-9)所以國王的權威從聖經時代起就不斷受到先知們的質疑和挑戰。甚至是大衛王這樣在上帝的眼中看為正直和誠實的國王也曾受到先知的責難,在哈斯蒙尼王朝和西律王的朝代,由於統治者的腐敗和殘暴,他們的權威受到了法利賽人和文士更多的挑戰,他們在人們心目中的威信更不如聖經時代。從根本上說,信仰一神教的唯一上帝就意味著站在世俗權力的對立面,“他使君王歸於虛無,使地上的審判官成為虛空。他們是剛才栽上,剛才種上,根也剛才扎在地裏;風一吹在其上,便都枯乾,旋風將他們吹去,象碎秸一樣。’(《以賽亞書》4023-24)”。“單純世俗的權力的建立只為有一天崩潰塌陷,從它存在的那天起,導致它塌陷的縫隙就已經裂開,這是先知們從世界歷史的體驗中引出的一條一再被重複的結論。”

同樣,擁有彌賽亞頭銜的大祭司也並不是神的權力的代表,猶太人的社會結構並不象歐洲中世紀的基督教世界那樣,在國王和天主教的教皇之間存在著世俗權力和教會權力的二元緊張。在猶太人的社會中,世俗權力和神的意志的緊張依然存在,但代表神聖意志的不是大祭司和祭司階層,在聖經時代是先知們,在後聖經時代是法利賽人和後來的拉比。法利賽人和拉比都是無權無勢的平民,他們代表著社會中下層的利益和呼聲。相反的,大祭司是一個世襲的職位,作為一個亞倫家族後代的世襲封號,他只被當成一個有名無實的名義的首腦,是擔任祭祀禮儀的不可或缺的工具角色。但是畢竟托辣{編者按:王彥採用“托拉”這個音譯方式,下同}中曾明確的指定他們的角色,而托辣是神聖不可違反的。事實上,他從沒有在猶太人的生活中占過重要的地位,對他也從沒有道德人格上的要求,他只要完成規定的儀式就行了,所以他甚至被民眾看成是一個對律法無知的人。 第二聖殿被毀以後,猶太人流散世界各地,以聖殿和祭祀禮儀為存在根據的大祭司和祭司階層從猶太人的生活中迅速的消失了。“隨著耶路撒冷的被毀,他們作為一支獨立的力量的重要性也就結束了。”

由於猶太教的一神論的本質,無論是國王還是大祭司,他們在猶太人的生活中都不擁有神性的身份,納曼尼得斯說這樣的彌賽亞對於猶太人來說不象在基督教中那麼重要,是真實可信的。

二、猶太歷史上的彌賽亞運動代表這個概念的現世政治含義。猶太人的歷史上曾發生過多次彌賽亞運動,每當猶太人受到本族或異族的統治者的壓迫和欺淩,生活痛苦無法忍受時,這時就會有一位猶太人站出來,宣佈自己就是眾所期待的彌賽亞,而生活的痛苦也使民眾相信,這就是世界末日前那個最黑暗的時候,救世主馬上就要降臨了。歷次彌賽亞運動中最著名的一次是發生在西元132-135年的起義,這次起義的領袖是一位力大無比、性格迷人的傳奇人物,他的名字叫作西門•巴•科奇巴(Simon Bar Kozeba) ,後來他被稱為巴•可哥巴(Bar Kocheba)—星辰之子。起義堅持了三年之久,最後被羅馬統治者殘酷地鎮壓了下去。 按照猶太學者的理解,西元前後發生在拿撒勒的耶穌身上的事件,是類似的彌賽亞運動的一次,如果不是後來的基督教的發展和傳播,他很可能湮沒在歷史的記憶裏,而少被提及。塞西爾•羅斯稱他為猶太人的“宗教改革家和傳道士”,“在拿撒勒人耶穌身上,存在著雙重的氣質。一方面,他聲稱自己就是人們期待中的彌賽亞,要把他的人民從外國的束縛中拯救出來;而另一方面,他恪守著那些作為希伯來歷史上特色產物的道德和社會改革家的傳統。”

儘管歷次的彌賽亞運動都無一例外地失敗了,歷史上也曾出現過居心叵測、投機欺騙的偽彌賽亞(最著名的是西元8 世紀的西弗倫斯,這個敘利亞人曾聲名遠播。),猶太群眾的希望也一次次地遭到破滅,但這並沒有使他們徹底絕望,他們不會不相信最後總有一位凡人的彌賽亞將來拯救他們,總有那麼一天會有一位救世主來結束歷史和終止所有的苦難,在 地上建立上帝的王國。這種堅定的信念來自於一種更深層的東西,那就是對未來的彌賽亞時代和上帝的王國的信仰。

三、彌賽亞時代和上帝的王國等概念的宗教性。因為語言的模糊性的本質,有時我們在說彌賽亞必將來臨時,我們不能確定是在說一位凡人的國王還是在說上帝的彌賽亞時代(the Messianic age )。在邁蒙尼德所總結的猶太教的十三條基本原則的第十二條,”相信彌賽亞的來臨”(Belief in the advent of the Messiah,這個彌賽亞也可以說是指的一個彌賽亞的時代。當我們是在彌賽亞時代的意義上使用這個概念的時候,我們就是在猶太教信仰的更深一層的意義上理解它,按照利奧•拜克的論述,我們就從一個個人的概念,大衛的子孫—一位符合上帝意願的國王,一個血肉之軀的凡人,一個理想未來的化身—進入到一個時代的概念,及與之相伴的但表述更為明確的“上帝的王國”這個詞。

“這不再是對某個將要重建世界的人的希望,而是對將在人間建立的新世界的希望。因為對某個人的希望與猶太教主張一個人應當超越人性歸於命運的道路相反。某個人的概念因此就退隱其後而凸顯某個時代,彌賽亞讓位給“彌賽亞時代”和與之相伴生卻表述更為明確的“上帝的王國”。這個詞,出自對上帝的唯一信仰,指人預備在人間建立的上帝的王國。這個詞因而成為未來的任務和允諾的同義詞。它不是對未來的神秘預言,也不是宣告什麼東西將從另外哪個世界傳降到人間。更確切的說,它是從生命的最深處生髮出來的一種要求和必然。”

正因為彌賽亞的觀念是與未來的觀念和上帝的王國的觀念緊緊地聯繫在一起的,或者說作為受膏者的國王和祭司只是作為“未來”和“上帝的王國”等深層概念的表面,是它的象徵和化身,彌賽亞概念的深層意義在於它的宗教性。所以儘管歷史上一次次的彌賽亞運動都失敗了,但猶太人心中的信念依然不改,勾連浮沉,矢志不渝。歷史上曾統治過猶太人的異族政權,無論是希臘人,還是羅馬的皇帝,伊斯蘭的哈裏發,無不感到猶太人是一個難以對付的,有著頑固信念的民族。

馬丁•布伯稱“彌賽亞主義是猶太教最深刻的原創性理念。”他認為猶太教的精神包含著三大觀念,它們是統一的觀念、行動的觀念和未來的觀念。未來的觀念在猶太人中又喚醒了彌賽亞主義,“即一種超越過去和現在的所有實在、作為真的和完美生活的絕對未來的理念。” 他對此進行了一番生動的描述。

其他的民族意識中對未來無論有什麼樣的渴望、希望和欲求,但在總體上卻還是相對的。它的到來或者是在危急的領域,或者是在遙遠的領域,都可以以如此這般的方式顯示自己,可以以另外的方式顯示自己。人們盼望、夢想它的到來,但誰知道它是否真的會到來呢?當寒冷的天光映照在我們的窗扉上的時候,誰還敢相信它呢?但在彌賽亞主義中,事情就完全不一樣了。這裏不是未來是否可以到來的問題,它一定會到來:每一個時刻在保證著它,我們的血脈在保證著它——上帝在保證著它。也不是未來馬上就會到來或在某個遙遠的時刻會到來的問題,它在時間結束的時候,在預定的時候,在所有日子結束的時候到來:在絕對的未來到來。儘管往往我們所期待到來的東西是相對的東西——一個受苦受難的民族的解放和她聚集在上帝聖殿的周圍——達到頂峰時它就是絕對,是人類的贖救和世界的拯救,此時相對被看成達到絕對的手段。在此我們第一次並且用全力把絕對當成是在人類中並通過人類去實現的目標。”

從上面的描寫和所使用的辭彙如“拯救”、“絕對”中,我們可以看到彌賽亞概念鮮明而深刻的宗教意味。

四、倫理一神教是彌賽亞信仰的深層根據。馬克比說:“把彌賽亞的希望僅僅看作是政治的和民族主義的,是膚淺和錯誤的,也正如把耶穌時代的彌賽亞盼望看成包含著後來才具有的過多的神性因素一樣錯誤。”

在上文中,我簡要地分析了彌賽亞概念的原初含義,在歷史中的現世政治含義和它的深層的宗教性。我們可以看到彌賽亞觀念裏關鍵的要素有三個,即人,歷史或時間,上帝。在猶太人的一神教傳統裏,人和歷史皆統一於上帝。

人在歷史和時間中作為,上帝在歷史中與人類聯繫,但歷史或時間屬於上帝,存在於時間中的人也屬於上帝,人和歷史皆統一於上帝,是因為人和歷史只能在上帝中找到意義。

美國著名的心理學家羅洛梅說過,“人是深深恐懼的”,人的最深層的恐懼來源於無意義,對於人來說,他是一種追尋意義的動物,無意義對他來說就是虛無和非存在,是最可恐懼之事。“虛空的虛空,虛空的虛空,凡事都是虛空。”(《傳道書》11

人存在於時間之中,他的意義必得從時間中尋找,如果時間是沒有盡頭的,沒有開端也沒有結束,人也就無法在時間中找到自己的意義,這樣的時間和歷史就是黑格爾所說的“壞無限”,所以有意義的歷史必得有開端和結束。這也可以解釋為什麼在多神教的民族中,歷史總是一種循環論或是宿命論,而在猶太教中,歷史獲得了一種目標和意義。在歷史的終結之處,一切獲得了說明,一切得到回答,謎底也終於揭開。由於上帝的存在,人類的歷史成為上帝的永恆的啟示,人類和個人的歷史就擺脫了偶然和短暫,荒唐和庸俗,在上帝對於永恆未來的允諾中獲得了超越和神聖,而這一切都是由絕對神聖的唯一的上帝所保證的,他的創造就佑護著未來,“正如一位偉大的古代猶太先知所說的,‘開端證明著結果,而結果終將證明開端’” 聖經上說:“誰行作成就這事,從起初宣召歷代呢?就是我耶和華。我是首先的,也與末後的同在。”(《以賽亞書》414

布伯的書中曾引用一個猶太人的話說“首先要有一個東西”。 這個東西是絕對的,只有他能保證猶太人的歷史,保證彌賽亞的信念不死,正如前面拜克所說的,彌賽亞出自“對上帝的唯一信仰”,布伯說猶太人相信彌賽亞一定會到來是因為“上帝在保證著它”,因為在時間和歷史的盡頭,意義和目的並不會自動的出現,如果在盡頭等待我們的只是毀滅和非存在,那將只是一樣的虛無和恐懼的深淵,我們在世的日子又有什麼用呢?何不及時行樂呢?“誰知人倒歡喜快樂,宰牛殺羊,吃肉喝酒,說:‘我們吃喝吧,因為明天要死了。’”(《以賽亞書》2213

彌賽亞不僅僅是歷史和時間的盡頭,因為站在時間盡頭的以色列的上帝是一位公義的上帝,正義和公平是彌賽亞概念中的應有之義。作為彌賽亞信念深層的根據的以色列一神教是倫理一神教,“不要以為救世主的時代終將會真正出現是一件想當然的事,因為這不是一個自動的事件……生活的主要目的並不是把他的思想局限于救世主身上或是對他作出任何個人的貢獻,而是履行上帝公正的律法。” 猶太教的彌賽亞包含著正義和公平,正義和公平在於上帝,所以馬克比說:“存在一個救世主時代的思想在猶太教是固有的,這是出於它追求公正與統一的需要。”

“因為他來了,他來要審判全地。他要按公義審判世界,按他的信實審判全民。”(《詩篇》9613)在時間的結束的地方所發生的不是毀滅和結束,而是上帝的審判,猶太教的上帝是公義的上帝,他所用以審判世人的也是他的公義。人和歷史的意義最終要靠上帝的審判。所以唯有以色列的公義的上帝,一神教的唯一的上帝,才是彌賽亞信念的最終的根據。它深深地扎根於對唯一上帝的信仰,它是從一神教的土壤中生長出的猶太教貢獻給人類的最偉大的思想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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